F1:注定与饭圈结缘的赛事
2026-05-22 01:17:13 · 2 次阅读

F1:注定与饭圈结缘的赛事

数以万计的票务瞬间售罄,偶像们栖息的酒店预约暴增,支持者的花墙展开成百米长,灯牌、横幅、个性周边一应俱全,关于颜值与CP互动的热议日益升温。这并非是某位顶级明星的演唱会,而是F1上海站的盛况。

F1:注定与饭圈结缘的赛事


2026年F1中国大奖赛(图片来源:微博@F1世界锦标赛)

不容忽视的是,F1这项顶尖赛车运动正遭遇前所未有的“饭圈化”浪潮,令人揣测某知名媒体的发言:“F1,这个被饭圈女孩复兴的衰败老钱游戏”,由此引发了各方的广泛讨论。

这一切的背后,其实要追溯至2017年美国自由媒体集团收购F1的历史节点。

今天,让我们深入探讨F1如何一点点蜕变为饭圈新宠,且真的是饭圈女孩拯救了F1吗?

电视转播是老钱运动的再生

1950年,FIA(国际汽联)在英国银石赛道举行首届F1世界锦标赛,吸引了12万名观众和英国王室的目光,自此F1便成为汽车界探索极限速度与尖端科技的重要舞台。

随着汽车逐渐取代马车,不少热衷于赛马的欧洲贵族们,将目光投向了赛车运动。首届F1比赛的车手中甚至包括了一位泰国王子和一位瑞士男爵。

尽管F1在初期有所发展,然因权力分散导致车队、赛事主办方和FIA之间的不断博弈,其转播权却显得极为零散,低廉的转播收入也显得商业化不足。

1974年,车队老板伯尼·埃克莱斯顿与FOCA(一级方程式制造商协会)共同发起行动,开始与赛事的所有者FIA争夺话语权。

1981年,双方签署了千载难逢的《协和协议》,允许FIA保留赛事规则及安全标准的权力,而FOCA则获得了商业权利的集中运营及谈判权限,并于是转播收入开始实现合理分配。

伯尼通过整体打包各分站转播权,从区域到渠道进行销售,掌握了定价权,并建立了统一的制作和分发体系,推动多机位直播与实时数据等专业元素,极大提升了赛事的观赏性与广告展示空间。


伯尼·埃克莱斯顿

这场以电视为重心的改革使得F1随着电视的普及,转播权迅速成为F1的主要收入来源,长年占比超过50%。这也帮助F1跳出欧洲的“小众圈层”,扩展到了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,成为真正的全球顶级IP。

全球观众通过电视逐渐熟悉法拉利、威廉姆斯、迈凯伦等车队,见证塞纳、舒马赫等传奇车手的崛起。特别是2004年首届F1中国大奖赛的举办,让无数中国车迷真正参与到了F1的世界。

彼时的粉丝主要由硬核车迷构成,而这种通过观察比赛来划分彼此群体的身份标签,也为后来的饭圈化与分裂种下了伏笔。

固步自封,F1错失互联网机遇

随着社交媒体兴起,足球、篮球等热门运动均程度不同地经历着“饭圈化”的侵袭,然而F1这波趋势却在初期即被戈戈掐断。

在这一阶段,F1的商业命脉完全与电视转播捆绑在了一起,伯尼视互联网为威胁。为了确保转播商利益,F1实施了“闭源”版权策略:现场拍摄内容会因版权而被强制删除,乃至车队和赞助商的视频也需要审核。

对二次创作的零容忍令年轻观众的流入被切断,2017年的调研显示,核心车迷群体整体偏向年长,女性比重不足10%。

曾在2014年,伯尼对F1为何没有积极拥抱年轻人和社交媒体时,毫不避讳地表示:“小孩子认识劳力士,但他们买不起,只愿意找那些70岁、手头有钱的富人。”

在伯尼的商业理念中,F1作为一项受人追捧的高贵运动,是顶级品牌展示的最佳平台,目标受众则是那些“能负担得起劳力士的富裕阶层”,而非培养潜在消费群体。

然而,伯尼未能预料到支撑其商业模式的基石——F1赛事本身的吸引力,正在逐渐走向衰退。


F1车王舒马赫

在2006年,深受车迷喜爱的车王舒马赫退役,而随后的2008年金融危机轰然来临,本田、宝马、丰田等汽车巨头相继退出F1,导致F1逐步陷入梅奔车队一家独大的局面中,自2014年到2020年间,梅奔车队连续包揽车队与车手总冠军,比赛中的悬念也随之消逝。

更加严峻的是,随着看电视的人数骤减,F1的电视观众也逐年持续下滑。更有多元化的娱乐形式争夺着受众的注意力,F1商业生态在死守传统电视端的同时,亦陷入了恶性循环,改革迫在眉睫。

从赛场到娱乐,F1迎来变革

终于在2017年,来自美国的传媒巨头自由媒体集团全资收购了F1,他们凭藉着丰富的粉丝运营经验,于此同时F1也开始了新的转型之路。

饭圈化的推动首先体现在对F1叙事逻辑的彻底重构——以便于大众理解且受欢迎的人物故事,替代过去晦涩的数据与术语。LMC更看重的是F1作为顶级娱乐IP的潜力。

这场转型的核心利器是2019年LMC与Netflix共同推出的纪录片《疾速争胜》,首次揭开了这个顶级赛事的神秘面纱,着重展现车队间的博弈与车手间的故事。



竞赛中的宿敌关系、CP羁绊与戏剧冲突,令车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吸引力,尤其在第一季中,出圈的不再是顶尖车手,而是艾斯·里卡多与哈斯领队斯泰纳,他们真正彰显了F1娱乐化的广阔前景。

正如霍纳所言,他们的制作就像拍摄《与卡戴珊一家同行》,而戏剧性的事情是,就在数日前,期待已久的车手汉密尔顿与金·卡戴珊正式交往。

凭借着第一季9.4分的高口碑,《疾速争胜》如今已更新至第八季,交出了一份令人惊艳的商业成绩:调研显示,仅在美国,有一半以上的新粉丝是因这部纪录片而入坑。

有了爆款内容吸引粉丝流入,LMC同时也开始积极“整合”,开放了二次创作权限,鼓励车队、车手与粉丝们发布内容,F1相关热梗如“窝法乙烷”等迅速传播,由荷兰车迷制作的《维斯塔潘之歌》更是凭借其洗脑旋律走红全球。

表面看来,在内容与运营的双重推动下,车手的偶像化水到渠成。然而,F1相较于其他体育项目,更像是为饭圈量身定制的“富矿”。

首先,F1车手自带“顶配人设”,每年只有约20个正式席位,培养一位F1车手所需的投入常常高达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,车手往往需要来自富裕家庭的支持,或者凭借超凡实力逆袭成功。这与粉丝对偶像“实力与魅力兼具”的偏爱不谋而合。


小红书网友“嗑CP”

最值得一提的是,由于F1规定每支车队需有两位车手,这一设定自然而然孕育了竞争与合作的复杂关系,为粉丝“嗑CP”提供了肥沃的土壤。

车手之间真实的情感联系,使得这些CP叙事更为鲜活——F1的青训系统使得许多车手在年轻时就已相识,最终却要为各自的名誉而战,添加了更多可探讨的内容,这同样为饭圈文化创造了丰富的二次创作素材。

从这一角度看,将梅奔车队比作SM娱乐、法拉利比作JYP、红牛比作HYBE并不为过,因为在粉丝眼中,他们不再仅仅关注排位赛与正赛,而是在观看偶像的真人秀表现与演出。在这样的环境下,成绩也未必是唯一的评判标准,粉丝们可以自己的努力让偶像更具商业价值,走向成功之路。

同时,F1赛事自身的特性为这种饭圈化提供了直接支持——这项横跨五大洲的顶级赛事赋予了车手极高的全球商业价值,涉及奢侈品、汽车、时尚等多个高附加值行业。这也促使车手们拥有强烈的个人品牌运营需求,勒克莱尔会分享自己的钢琴演奏,拉塞尔积极运营抖音与粉丝互动。这种积极、高质量的运营满足了粉丝对情感连接的强烈需求,进一步增强了粉丝粘性,同时也彻底激活了F1的饭圈生态。

这些都在伯尼时代被严加封锁,直至LMC接手后,才得以释放其潜力。

伴随着上述一系列的运营策略,F1饭圈逐渐成型,新增用户数量缓慢增加,而此时LMC再次施展“绝招”——2025年,F1与苹果联手推出由布拉德·皮特主演的《F1:狂飙飞车》,将掀起一股全球F1的狂潮,也吸引了许多从未关注赛车的观众,让本已火爆的F1上海站更是如虎添翼。借助好莱坞强大的宣传机器,这项由美国娱乐媒体运营的顶级赛事成功实现了全球娱乐IP的转型。


布拉德·皮特主演的《F1:狂飙飞车》

归根结底,F1的饭圈化是LMC针对赛事特性制定的转型策略,是与粉丝需求之间的一次精准共振。它确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流量与商业价值,但若将“饭圈拯救了F1”作为终极结论,似乎过于简化了这一现象。

成也饭圈,败也饭圈

随着饭圈化的持续深入,F1与娱乐圈的结合愈加紧密,比赛的正常竞技逐渐被粉圈间的争斗所扭曲。车手汉密尔顿与勒克莱尔因轻微碰撞引发双方粉丝的骂战,某车手粉丝甚至以维权姿态对车队工程师进行网络暴力,要求车队“善待自己的偶像”,而频繁出现的私生饭围堵酒店、追随车辆,令车手们的生活与比赛受到了严重干扰。

而这种乱象的产生,与官方的默许引导密切相关。为了迎合越来越多泛娱乐受众的需求,王牌节目《疾速争胜》甚至不惜捏造剧情:他们将诺里斯与塞恩斯塑造成互相嫉妒的冤家,将维斯塔潘刻画成大反派,这种在内娱都可能引起争议的“恶意剪辑”,却成为F1吸引新观众、输出角色形象的工具。

这不仅惹怒了许多忠实老车迷,连车手本人也对此感到无奈,维斯塔潘曾公开抵制《疾速争胜》,并表示拒绝拍摄,这种真实感的缺失使得这一系列纪录片的评分也一路走低。


《疾速争胜》第八季豆瓣评分降至7.1分

F1:注定与饭圈结缘的赛事

饭圈的出现并非绝对的错误,关键在于一个项目的商业模式是否应将饭圈收入放在核心位置。从这个维度来看,F1愈发向流量倾斜的运营方向,逐渐偏离了竞技运动的本质。对于以高端、极限为标签的赞助商而言,这显然不是好消息。他们投下亿万美元,购买的是“人类体育皇冠上的明珠”这一稀缺优质资源,而非普通的饭圈争吵交易背景。

虽然饭圈为F1引入了巨量的关注度,但一些新的问题也随后而至。如今F1亟需的就是如何持续保留饭圈化带来的热度,而不至于毁掉支撑赛事七十年历史的硬核基础。毕竟,失去饭圈或许意味着损失不小,但一旦失去独特性,F1将再无立足之地。